第六十二章
木亭不如昨日的凄凉,周女官知道今日她要在这里候着嵇玄,早早的准备了一壶好茶和糕点放在亭内,在抱了一床焦尾琴供她消遣玩乐。
段婉妆是会弹琴的,早些年还在段府的时候,就连吹毛求疵的段夫人也不吝啬对她琴音的赞美,只不过自从她进了宫以后,就再也没摸过琴了。
她内心有些忐忑,纤盈手指抚过琴弦,勾剔间发出沉稳悠扬的音节,声音不大,却足以在这座小木亭里回响。
两年多过去了,她的琴技或多或少都有些生疏,弹奏的指法都有些生涩。
段婉妆坐在亭中,徐徐清风卷起她鹅黄衣摆,带着她细碎的发丝在空中摇曳,手下的琴音渐渐接连成曲,时而旷远、时而空灵。
她享受的阖上双眸,双手依照着记忆力犹存的方位拨动琴弦,回应她的便是熟悉而悠扬的琴声。
三曲过后,身前的光影忽然被遮挡,颀长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。
段婉妆抬眸,逆着光的嵇玄带着璀璨金边,看不清他的表情,却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明镜般清澈的双眸,和若有若无的淡笑。
段婉妆将琴收起,从袖中掏出装订好的册子放在桌上,光秃秃的首页上画了一只肥鱼,寥寥几笔将鱼儿的灵动表现出来。
她把册子稍微向前一推:“我把内容全都还原了,基本没有差错。”
嵇玄接过本子随手翻看两眼,便将它阖上,今日的他比起昨日更多了几分疲惫,看上去好像没睡好。
衣襟还有些凌乱,他将册子收进怀中,神色深敛,话语间有些许沉重:“明日我要出一趟远门,或许几个月后才能回来,你要是有困难就让如曼去普云寺找道玄主持,他会帮你。”
段婉妆点点头,面有难色,吞吐着问:“去哪?危险吗……”
她怕是因为自己无理取闹的要求,才让嵇玄不得不远行。
嵇玄没有回答她,微微一笑:“不用担心我。”
他没有多待,叮嘱段婉妆照顾好自己后便匆匆离去,好似有什么事情着急去办。
空气中只留下些许淡淡的梨花清香,看着他随风消失的背影,段婉妆端起茶盏缓缓喝上一口,心中思绪万千。
到了夜里,每日宁和静谧的东宫在这一夜倏然灯火通明、人来人往,皇宫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。
段婉妆从榻上爬起来,听着一顿吵闹,她蹙了蹙眉:“慕儿,外面在闹什么?”
还没等周女官回答她,行云殿和玉芙殿就派了丫头来,说了一个叫人惊讶的消息。
苏昭仪和叶淑仪在今夜同时分娩,这会正召集了产婆和医女往两殿赶去,又在第一时间内派了人来通知段婉妆。
段婉妆闻后讶异,没想到她们之间还有这种缘分,匆匆披了衣裳下床,带着周女管出门。
两头都在生产,段婉妆一人不能顾两端,她先是往玉芙殿去,再让人请了张德妃去行云殿照顾叶淑仪。
说到底她还是对苏韶贞有感情的,面对这种大事她失了沉稳,全然没了应付尤惠妃时的怡然自得,侯在正厅里来回踱步。
屋内传来的是苏韶贞痛苦的喊叫和产婆助产的鼓励,段婉妆想进去,又怕碍着产婆接生,只好在外头时不时伸长了脖子往里面探。
约莫两个时辰过去,屋内传出一声婴孩中气十足的哭声,她的心跟着一松。
一个中年妇人从里屋走出,手里抱着一个大红襁褓到了段婉妆的面前,脸上堆满了笑。
段婉妆接过了产婆抱出来的孩子,愁云在眉宇间散开,只剩喜悦。
“是两位小公主,恭喜娘娘,贺喜娘娘。”产婆年纪不小,眼角全都笑纹,一笑褶子就叠在一起,颇有谄媚的感觉。
段婉妆满意的点点头,示意了周女官给产婆赏银,手里抱着小女娃一颠一颠的。
产婆笑盈盈的接过银子,温顺的从一旁悄声退了出去。
手中的孩子哭得响亮,隐约还能看见粉嫩的咽喉。段婉妆拍着她的背。她手中的是老大,老二在屋内被苏韶贞抱着。
带着孩子踏进里屋,她一眼便看见被汗水浸湿青丝的苏韶贞,一张小脸白的没了血色,却欢喜的笑着,逗弄怀中的小女娃。
见段婉妆进来了,她迎上笑容:“娘娘,您来了。”
她是知道段婉妆早就侯在外头的,更是知道段婉妆在夜里忧虑的等了她两个时辰,想起来内心便有暖流淌过,泛起阵阵暖意。
段婉妆坐在她的床沿边,看着怀中的女娃娃和苏韶贞怀里的,等候多时的疲倦困顿也烟消云散,笑道:“是两位健康的小公主,真可爱。”
苏韶贞有些累了,笑得也有点力不从心,绵软无力的靠在床头,气息微弱:“还请娘娘给她们赐个名。”